词 谱

每一词牌的格式,叫做词谱。依照词谱所规定的字数、平仄以及其它格式来写词,叫做“填词”。“填”,就是依谱填写的意思。

古人所谓词谱,乃是摆出一件样品,让大家照样去填。下面是万树《词律》所列《菩萨蛮》的词谱原来的样子[10]

菩萨蛮(四十四字。又名子夜歌、巫山一片云、重叠金)

[唐]李白

平(可仄)林漠(可平)漠烟如织(韵)寒(可仄)山一(可平)带伤心碧(叶)瞑(可平)色入高楼(换平)有(可平)人楼(可仄)上愁(叶平)玉(可平)阶空伫立(三换仄)宿(可平)鸟归飞急(三叶仄)何(可仄)处是归程(四换平)长(可仄)亭连(可仄)短亭(四叶平)

《词律》在词牌下面注明规定的字数,词牌的别名;在词中注明平仄和叶韵。凡平仄均可的地方,注明“可平”、“可仄”(于平声字下面注明“可仄”,于仄声字下面注明“可平”);凡平仄不可通融的地方就不加注,例如“林”字下面没有注,这就表明必须依照林字的平仄,林字平声,就应照填一个平声字。“织”字下面注个韵字,表示这里该用韵;“碧”字下面注个叶字[11],表示这里该叶韵(即与“织”字押韵)。当然并不规定押哪一个韵,但是要求一个仄声韵。“楼”字下面注“换平”,是说换平声韵。“愁”字下面注“叶平”,是说叶平声韵。“立”字下面注“三换仄”,是说在第三个韵又换了仄声韵;“急”字下面注“三叶仄”,是说叶仄声韵;“程”字下面注“四换平”,是说在第四个韵又换了平声韵;“亭”字下面注“四叶平”,是说叶平声韵。万树是清初时代的人;在万树以前,词人们早已填词,那又依照谁人所定的词谱呢?古人并不需要词谱,只要有了样品,就可以照填。试看辛弃疾所填的一首《菩萨蛮》:

菩萨蛮(书江西造口壁)

[宋]辛弃疾

郁孤台下清江水,

中间多少行人泪。

西北望长安,

可怜无数山。

 

青山遮不住,

毕竟东流去。

江晚正愁余,

山深闻鹧鸪。

辛词共用四十四个字,共享四个韵,其中两个仄声韵,两个平声韵,并且平仄韵交替,完全和李白原词相同。平仄也完全模仿李白原词,甚至原词前阕末句用“仄平平仄平”,后阕用“平平平仄平”,都完全模仿了。

这里有一个问题:拿谁的词来做样品呢?如果说写《菩萨蛮》要拿李白原词做样品,李白又拿谁的词做样品呢?其实《菩萨蛮》的最早的作者(李白?)并不需要任何样品,因为《菩萨蛮》是按曲谱而作出的。民间作品多数是入乐演唱的,所以只须按曲作词,而不需要照样填词。至于后世某些词调,那又是另一种情况。词人创造一种词调,后人跟着填词。词牌是越来越多的。有些词牌是后起的,那只能拿较晚的作品作为样品。

本来,唐宋人填词就有较大的灵活性,所以一个词牌往往有几种别体。词中本来就是律句占优势;有些词的拗句又常常被后代词人改为律句。例如《菩萨蛮》前后阕末句的“仄平平仄平”就被改为“平平仄仄平”。有些词,如《念奴娇》、《水调歌头》等,在开始的时期就有相当大的灵活性,所以后代更自由一些。大致说来,小令的格律最严,中调较宽,长调更宽。我们研究词律的时候,既要仔细考究它的规则,又要知道它的变化。不求甚解和胶柱鼓瑟都是不对的。

这里我们将列举一些词谱,作为示例。为了便于了解,我们改变了前人的做法,不再录样品,而是依照讲诗律时的办法,列举一些平仄格式,然后再举两三首词为例[12]

1)忆江南(廿七字,又作望江南,江南好,梦江南等)

平平仄,

仄仄仄平平。

仄仄平平平仄仄,

平平仄仄仄平平。

仄仄仄平平。

忆江南

[唐]白居易

江南好,

风景旧曾谙。

日出江花红胜火,

春来江水绿如蓝。

不忆江南[13]

忆江南

[唐]刘禹锡

春去也,

多谢城人。

柳从风疑举袂,

丛兰露似沾巾。

含嚬。

梦江南

[唐]皇甫松

兰烬落,

屏上暗红蕉。

闲梦江南梅熟日,

夜船吹笛雨潇潇。

人语驿边桥。

梦江南

[唐]温庭筠

梳洗罢,

倚望江楼。

过尽千帆皆是,

斜晖脉脉水悠悠。

肠断苹洲。

2)浣溪沙(四十二字,沙或作纱,或作浣纱溪)

仄仄平平仄仄平,

平平仄仄仄平平。

平平仄仄仄平平。

 

仄仄平平平仄仄,

平平仄仄仄平平。

平平仄仄仄平平[14]

(后阕头两句往往用对仗。)

浣溪沙

[宋]晏殊

一曲新词酒杯,

去年天气旧亭台,

阳西下几时回?

 

无可奈何花去,

似曾相燕归来,

小园香径徘徊。

浣溪沙(荆州约马举先登城楼观塞)

[宋]张孝祥

明霄水蘸空,

鸣鞘声里绣旗红。

淡烟衰草有无中。

 

万里中原烽火

酒戍楼东。

酒阑挥泪向悲风。

浣溪沙1950年国庆观剧,柳亚子先生即席赋浣溪沙,因步其韵奉和。)

毛泽东

长夜难明县天,

年魔怪舞翩跹。

人民五亿不团圆。

 

一唱雄鸡天下

万方奏有于阗。

诗人兴会更无前[15]

3)菩萨蛮(四十四字)

平平仄仄平平仄,

平平仄仄平平仄。

仄仄仄平平,

仄平平仄平[16]

 

平平平仄仄,

仄仄平平仄。

仄仄仄平平,

仄平平仄平。

(共用四个韵。前阕后二句与后阕后二句字数平仄相同。前后阕末句都可改用律句平平仄仄平。)

菩萨蛮

[唐]李白(?)

平林漠漠烟如

寒山带伤心

色入高楼,

有人楼上愁。

 

阶空伫

宿鸟归飞

何处是归程?

长亭连短亭!

菩萨蛮(大柏地)

毛泽东

橙黄绿青蓝紫,

谁持彩练当空舞?

雨后斜阳,

关山阵阵苍。

 

当年鏖战

弹洞前村

装点此关山,

今朝更好看[17]

4)采桑子(四十四字,又名丑奴儿)

平平仄仄平平仄,

仄仄平平。

仄仄平平,

仄仄平平仄仄平。

 

平平仄仄平平仄,

仄仄平平。

仄仄平平,

仄仄平平仄仄平。

采桑子

[宋]欧阳修

群芳过后西湖好,

残红,

飞絮蒙蒙,

垂柳阑干尽风。

 

笙歌歇尽游人去,

春空。

垂下帘栊,

双燕归来细雨中。

采桑子(丑奴儿)

[宋]辛弃疾

少年不识愁滋味,

爱上层楼。

爱上层楼,

为赋新诗强愁。

 

而今尽愁滋味,

说还休。

说还休,

“天凉好个秋”!

采桑子(重阳)

毛泽东

人生易老天难老,

岁岁重阳。

今又重阳,

战地黄花分外香。

 

度秋风劲,

似春光。

胜似春光,

江天万里霜。

5)卜算子(四十四字)

仄仄仄平平,

仄仄平平仄。

仄仄平平仄仄平,

仄仄平平仄。

 

仄仄仄平平,

仄仄平平仄。

仄仄平平仄仄平,

仄仄平平仄。

卜算子(咏梅)

[宋]陆游

驿外断桥边,

寂寞开无主。

已是黄昏自愁,

风和雨。

 

无意苦争春,

一任群芳妒。

成泥碾作尘,

只有香如故。

卜算子(咏梅)

毛泽东

风雨送春归,

迎春到。

已是悬崖丈冰,

犹有花枝俏。

 

俏也争春,

只把春来报。

待到山花烂漫时,

她在丛中笑。

6)减字木兰花(四十四字)

平平仄仄,

仄仄平平平仄仄。

仄仄平平,

仄仄平平仄仄平。

 

平平仄仄,

仄仄平平平仄仄。

仄仄平平,

仄仄平平仄仄平。

(每两句一换韵。)

减字木兰花

[宋]秦观

天涯旧恨,

自凄凉人问。

见回肠,

断尽金炉小篆香。

 

黛蛾长敛,

任是春风吹展。

困倚危楼,

过尽飞鸿字字愁。

减字木兰花(广昌路上)

毛泽东

漫天白,

里行军情更

头上高山,

风卷红旗过大关。

 

此行何去?

赣江风迷漫处[18]

命令[19]

万工农下安。

7)忆秦娥(四十六字)

平平仄,

平平仄仄平平仄。

平平仄(叠三字),

仄平平仄,

仄平平仄。

 

平平仄仄平平仄,

平平仄仄平平仄。

平平仄(叠三字),

仄平平仄,

仄平平仄。

(此调多用入声韵。前阕后三句与后阕后三句字数平仄相同。)

忆秦娥

[唐]李白(?)

箫声

秦娥梦断秦楼

秦楼

年年柳

灞陵伤

 

游原上清秋

咸阳古道音尘

音尘

西风残照,

汉家陵

 

忆秦娥

[宋]范成大

楼阴

阑干影卧东厢

东厢

天风露,

杏花如

 

烟催漏金虬

罗帏黯淡灯花

灯花

片时春梦,

江南天

  忆秦娥(娄山关)

毛泽东

西风

长空雁叫霜晨

霜晨

马蹄声碎,

喇叭声

 

雄关漫道真如

而今迈步从头

从头

苍山如海,

残阳如

8)清平乐(四十六字)

平平仄仄,

仄仄平平仄。

仄仄平平平仄仄,

仄仄平平仄仄。

 

平平仄仄平平,

平平仄仄平平。

仄仄平平仄仄,

平平仄仄平平。

(后阕换平声韵。)

  清平乐(晚春)

[宋]黄庭坚

春归何处?

寂寞无行路。

有人知春去处,

唤取归来同住。

 

春无踪谁知?

除非问取黄鹂。

啭无人能解,

因风飞过蔷薇。

  清平乐(六盘山)

毛泽东

天高云淡,

望断南飞雁。

到长城非好汉,

指行程二万!

 

盘山上高峯,

红旗漫卷西风。

长缨在手,

何时住苍龙?

9)西江月(五十字)

‖仄仄平平仄仄,

平平仄仄平平。

平平仄仄仄平平,

仄仄平平仄仄。‖[20]

  (前后阕同。第一句无韵,第二、第三句押平声韵,第四句押原韵的仄声韵。这种平仄通押的调子,在词调中是很少见的。但是,《西江月》却是最流行的曲调。前后阕头两句要用对仗。)

西江月

[宋]辛弃疾

别枝惊

清风半夜鸣蝉。

稻花香里丰年,

听取蛙声片。

 

七八个星天外,

两三点雨山前。

旧时茅店社林边,

路转溪桥见。

西江月

[宋]刘过

堂上谋臣尊俎,

边头将士干戈。

天时地利与人和,

燕可欤?可!

 

楼台鼎鼐,

明年带砺山河。

大家齐唱大风歌,

四方来贺。

10)浪淘沙(五十四字)

‖仄仄仄平平,

仄仄平平。

平平仄仄仄平平。

仄仄平平平仄仄,

仄仄平平。‖

(前后阕同。)

 

浪淘沙

[南唐]李煜

帘外雨潺潺,

春意阑珊。

罗衾耐五更寒。

梦里知身是

晌贪欢。

 

凭栏,

无限江山。

别时容易见时难。

流水花春去也,

天上人间。

  浪淘沙(北戴河)

毛泽东

大雨幽燕[21]

浪滔天。

秦皇岛外打鱼船。

片汪洋都见,

知向谁边?

 

往事千年,

魏武挥鞭。

东临碣石有遗篇。

秋风今又是,

换了人间!

11)蝶恋花(六十字,又名鹊踏枝)

‖仄仄平平平仄仄。

仄仄平平,

仄仄平平仄。

仄仄平平平仄仄(或仄平仄),

平平仄仄平平仄。‖

(前后阕同。)

蝶恋花

[宋]苏轼

花褪残红青杏小。

燕子飞时,

绿水人家绕。

枝上柳绵吹又少。

天涯何处无芳草?

 

墙里秋千墙外道。

墙外行人,

墙里佳人笑。

笑渐闻声渐杳。

多情被无情恼。

  蝶恋花(从汀州向长沙)

毛泽东

天兵征腐

万丈长缨

要把鲲鹏

赣水那边红一角

偏师借重黄公

 

万工农齐踊

卷江西

捣湘和

国际悲歌歌一

狂飙为我从天

  蝶恋花(答李淑一)

毛泽东

骄柳君柳,

杨柳轻扬

上重霄九。

问讯吴刚何所有,

吴刚捧桂花酒。

 

寂寞嫦娥舒广袖,

万里长空

且为忠魂舞。

忽报人间曾虎,

泪飞顿倾盆雨。

12)渔家傲(六十二字)

‖仄仄平平平仄仄,

平平仄仄平平仄。

仄仄平平平仄仄。

平仄仄,

平平仄仄平平仄。‖

 (前后阕同。)

  渔家傲(秋思)

[宋]范仲淹

塞下秋来风景异,

衡阳雁去无留意。

四面边声连起。

千嶂里,

长烟落孤城闭。

 

浊酒杯家万里,

燕然未归无计。

羌管悠悠霜满地。

寐,

将军白髮征夫泪。

  渔家傲(记梦)

[宋]李清照

云涛连晓雾,

星河转千帆舞。

仿佛梦魂归帝所。

闻天语,

殷勤问我归何处。

 

我报路长嗟暮,

学诗谩有惊人句。

九万里风鹏正举。

风休住,

蓬舟吹取三山去。

  渔家傲(反第一次大“围剿”)

毛泽东

霜天红烂漫,

天兵怒气冲霄汉。

雾满龙冈千嶂暗,

齐声唤,

前头了张辉瓒。

 

万军重赣,

风烟滚滚来天半。

唤起工农千万,

同心干,

周山下红旗乱。

13)满江红(九十三字)

仄仄平平,

平平仄、平平仄仄。

平仄仄、仄平平仄,

仄平平仄。

仄仄平平平仄仄,

平平仄仄平平仄。

仄仄平、仄仄仄平平,

平平仄。

 

仄平仄,平仄仄;

平仄仄,平平仄。

仄平平仄仄、仄平平仄。

仄仄平平平仄仄,

平平仄仄平平仄。

仄平平、仄仄仄平平,

平平仄。

(此调常用入声韵,而且往往用一些对仗。)

满江红

[宋]岳飞

冲冠,

凭栏处、潇潇雨

抬望眼、仰天长啸,

壮怀激烈

功名尘与土,

千里路云和

等闲、了少年头,

空悲

 

靖康耻,犹未

臣子恨,何时

驾长车破,贺兰山[22]

壮志饥餐胡虏

笑谈饮匈奴

待从头、收旧山河,

朝天

  满江红(金陵怀古)

[元]萨都剌

六代豪华,

春去也、更无消

空怅望、山川形势,

已非畴

王谢堂前双燕子,

乌衣巷口曾相

听夜深寂寞打孤城,

春潮

 

思往事,愁如

怀故,空陈

但荒烟衰草,乱鸦斜

树歌残秋露冷,

胭脂井坏寒螀

到如今、只有蒋山青,

秦淮

14)水调歌头(九十五字)

仄仄平平仄,

仄仄仄平平。

平平仄仄平仄仄仄仄平平

(上六下五或上四下七)。

仄仄平平仄仄,

仄仄平平仄仄,

仄仄仄平平。

仄仄平平仄,

仄仄仄平平。

 

平平仄,

平平仄,

仄平平。

平平仄仄平仄仄仄仄平平

(上六下五或上四下七,又或作仄仄平平仄仄,仄仄仄平平)。

仄仄平平仄仄,

仄仄平平仄仄,

仄仄仄平平。

仄仄平平仄,

仄仄仄平平[23]

(前阕后七句与后阕后七句字数平仄相同。)

 

 水调歌头(中秋)

[宋]苏轼

几时有?

把酒问青天。

知天上宫、今是何年?

乘风归去,

又恐琼楼宇,高处胜寒。

起舞弄清影,

何似在人间!

 

转朱

低绮户,

照无眠。

应有恨、何事偏向时圆?

人有悲欢离

有阴晴圆

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

千里共婵娟!

水调歌头

[宋]陈亮

见南师久,

说北群空。

当场竟还我万夫雄。

笑堂堂汉使,

似洋洋河水,依旧只流东。

且复穹庐拜,

会向藳街逢。

 

尧之都,

舜之壤,

禹之封。

于中应有个半个耻臣戎。

万里腥膻如许,

千古英灵安在,

几时通?

胡运何须问?

自当中! 

水调歌头(游泳)

毛泽东

才饮长沙水,

武昌鱼,

万里长江横渡,

极目楚天舒。

管风吹浪打,

胜似闲庭信步,

日得宽余。

子在川上

逝者如斯夫!

 

风樯动,

龟蛇静,

起宏图。

桥飞架南

天堑变通途。

西江石壁

断巫山云雨,

峡出平湖。

神女应无恙,

当惊世界殊。

  水调歌头(重上井冈山)

毛泽东

久有凌云志,

重上井冈山,

千里来寻故地,

旧貌变新颜。

到处莺歌燕舞,

更有潺潺流水,

高路云端。

过了黄洋界,

险处须看。

 

风雷动,

旌旗奋,

是人寰。

十八年过去,

弹指挥间。

可上九天揽

可下五洋捉

谈笑凯歌还。

世上无难事,

只要肯登攀。

15)念奴娇(一百字,又名百字令、酹江月、大江东去)

平平仄仄,

仄平平、仄仄平平平仄

(或仄平平仄仄、仄平平仄)。

仄仄平平平仄仄,

仄仄平平平仄。

仄仄平平,

平平仄仄,

仄仄平平仄。

平平平仄,

平平平仄平仄。

 

平仄平仄平平(或平平仄仄平平),

平平平仄(或仄仄平平),

仄仄平平仄。

仄仄平平平仄仄,

仄仄平平平仄。

仄仄平平,

平平仄仄,

仄仄平平仄。

平平平仄,

平平平仄平仄[24]

(这调一般用入声韵。前阕后七句与后阕后七句字数平仄相同。)

  念奴娇(赤壁怀古)

[宋]苏轼

大江东去,

浪淘尽、千古风流人

故垒西边人道是,

周郎赤壁[25]

穿空,

惊涛岸,

卷起千堆

江山如画,

时多少豪

 

遥想公瑾当年:

小乔初嫁了,

雄姿英

羽扇纶巾,谈笑间,

樯橹灰飞烟

神游,

多情应笑,

我早生华[26]

人生如梦,

樽还酹江

  念奴娇(登多景楼)

[宋]陈亮

危楼还望,

叹此意、今古几人曾会?

神施浑认

天限南疆界。

水横陈,

连岗三面,

争雄势。

朝何事,

只成门户私计。

 

因笑王谢诸人,

登高怀远,

英雄涕。

江山管到,

膻腥无际。

正好长驱,

须反顾,

寻取中流誓。

小儿破

势成宁问强对!

(依语法结构,“浑认作”应连下读;这和苏轼《念奴娇》“故垒西边人道是”一样,“人道是”也本该连下读的。“管”字未拘平仄。)

念奴娇(石头城,用东坡原韵)

[元]萨都剌

头城上,

望天低吴楚,

眼空无

指点朝形胜地,

惟有青山如

旌旗,

连云樯橹,

白骨纷如

大江南

消磨多少豪

 

寂寞避暑离宫,

东风辇路,

芳草年年

落日无人松径冷,

鬼火高低明

歌舞樽前,

繁华镜里,

暗换青青

伤心千古,

秦淮一片明

 

16)沁园春(一百十四字)

仄仄平平[27]

仄仄平平,

仄仄仄平。

仄平平仄仄(上一下四)[28]

平平仄仄;

平平仄仄,

仄仄平平。

仄仄平平,

平平仄仄,

仄仄平平仄仄平。

平平仄,

仄平平仄仄(上一下四),

仄仄平平。

 

平平仄仄平平[29]

仄仄仄、平平仄仄平。

仄平平仄仄(上一下四),

平平仄仄;

平平仄仄,

仄仄平平。

仄仄平平,

平平仄仄,

仄仄平平仄仄平。

平平仄(或仄平仄),

仄平平仄仄(上一下四),

仄仄平平。

(前阕后九句与后阕后九句字数平仄相同。此调一般都用较多的对仗。)

 

沁园春(梦方孚苕)

[宋]刘克庄

何处相逢?

登宝钗楼,

访铜台。

唤厨人就,

东溟鲸脍;

圉人呈罢,

西龙媒。

天下英雄,

使君与操,

余子谁堪共酒杯?

车千乘,

载燕南代

奇材。

 

饮酣鼻如雷。

谁信被晨鸡催唤回?

叹年光过尽,

功名未

书生老去,

机会方来。

使李将军,

遇高皇帝,

万户侯何道哉?

披衣起,

但凄凉回顾,

慷慨生哀!

(“铜”字未拘平仄。)

沁园春(雪)

毛泽东

北国风光,

千里冰封,

万里飘。

望长城内外,

惟馀莽莽;

大河上下,

滔滔。

山舞银蛇,

原驰象,

与天公试比高。

须晴

看红装素裹,

分外妖娆。

 

江山如此多娇,

引无数英雄竞腰。

秦皇汉武,

输文采;

唐宗宋祖,

稍逊风骚。

一代天骄,

思汗[30]

弯弓射大雕。

俱往矣,

数风流人

还看今朝。

 

[10]但是改为横排。

[11]“叶”,同“协”,不是树叶的“叶”。

[12]其所以不止举一首,是要显示词人依谱填词的严格。

[13]字下加下划线的都是入声字。不要按现代普通话的声调去了解。下同。

[14]这很像一首不粘的七律减去第三、第七两句。

[15]“兴”,去声。

[16]这句第一字可平,第三字可仄,但是不能犯孤平。这就是说,如果第三字用仄,则第一字必须用平。后阕末句同。

[17]“看”,平声。

[18]“漫”,平声。

[19]“昨”字未拘平仄。

[20]双调用‖号表示前后阕同。下同。

[21]“燕”,平声,读如烟。

[22]依语法结构,应该标点为:“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这里是按词谱断句。

[23]这个词调的平仄相当灵活。前阕第三句、后阕第四句为一个十一字句,中间稍有停顿,上六下五或上四下七均可。但是近代词人常常把它分成两句,并且是上六下五(参看张惠言《词选》所录他自己的五首《水调歌头》)。毛主席的词也是按上六下五填写的。这调常用一些拗句,如毛主席词中的“子在川上曰”,“一桥飞南北”,苏轼词中的“不知天上宫阙”,“起舞弄清影”等。

[24]跟《水调歌头》一样,这个词调的平仄相当灵活,而且用拗句。

[25]依语法结构,应该标点为:“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这里是按词谱断句。

[26]依语法结构,应该标点为:“多情应笑我,早生华髮”。这里是按词谱断句。

[27]第一句可以用韵。

[28]调中有四句“仄平平仄仄”,都应该了解为上一下四,即仄+平平仄仄。

[29]这一句,依《词律》应分两句,即平平,仄仄平平。但是,一般都作六字句。

[30]成吉思汗是蒙古人名,不拘平仄。